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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誤入鏡中,邂逅另一個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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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徒生,別說教

◎子魚  

記得某天,朋友即興給我講一則私自給學生編的童話:

      「擡頭往北望去的一顆星星上,有一個生在破碎家庭的孩子,媽媽早逝,爸爸是賭鬼,只會賭輸之后,拿他出氣。小孩因此自卑、內向,不曾笑。有一天,欠債的爸爸將他賣到馬戲團,與可憐的動物們一起關在小小的倉庫裏。小孩卷縮在一角哭,傷心的淚,竟澆醒了沈睡在哪的小醜面具,一個魔術面具。『別哭,戴上我吧!孩子,我帶你出去。』面具開口說話了。小孩戴上面具,變成穿著紳士服的魔術小醜。揮一揮魔術棒,他釋放了所有動物,卻把賭鬼爸爸關了進去。『放我出去!渾蛋!看我揍你!』賭鬼爸爸不停大喊。小孩親切地對爸爸微笑,鞠個躬,然后和動物們踏在皎潔的月光上,朝銀河的方向走去。沒有回頭。」

      「爸爸沒有改過,沒有一家團聚,那給小孩子的道德價值觀在哪?」我說。

      「誰說就一定要有道德價值觀?」朋友問。

      后來,同樣的問題,我請教于兩位資深馬華兒童文學作家:擅寫童詩的劉育龍老師,以及擅童詩兼兒童小說的鄭秋萍老師。趣味地,兩位給了專業的解答。

道德價值觀?

「兒童文學對于題材上的要求,是比成人文學來得苛刻——自然地,同性戀課題就不適宜出現在兒童文學作品裏。兒童文學最基本的要求,就是孩子能讀得懂,聽得懂,內容題材,自然就須符合兒童的心理特質,並兼有教育性和趣味性。尤其后者,童趣是兒童文學所必備的。打個比方:我們寫一首詩,即使想象豐富、詞藻精美,然而,卻不具小孩的童趣,他們讀了也沒有感受、共鳴。因此,不符合兒童語言、心理的文學,就無法稱為兒童文學了。」秋萍老師先簡單地給兒童文學定義。

「也許我們需要事先厘清,何謂道德價值觀?」秋萍老師說完,育龍老師對「道德價值觀」一說產生質疑,並進一步提出他的看法:「倘若是說,它即是要在作品裏標明一些『你要孝順父母』、『你要註重安全規則』這類唆使式語言,或是在作品裏刻意安排一些突出『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』的人物與情節的限制,我想我無法認同此一說法。」

兒童文學創作的兩種立場

為了更清楚地解答問題,育龍老師介紹了文學界裏,對于兒童文學的兩種立場:「兒童文學創作者,基本分為兩種不同的創作立場:一種偏向說,孩子畢竟年紀還小,生活圈子狹窄,思想比較單純。因此我們必須盡量在他們閱讀的範圍裏,保持其閱讀的純潔性。簡而言之,避免孩子知道太多人世間復雜陰暗、悲哀負面的一面;

而另一派的說法則是:即使小孩,也是生活在現實世界裏頭,而非在真空的境域。小孩同樣也會面對別人的侵犯,不管是陌生人,抑或是身邊的朋友至親。因此,我們是否應該慢慢地、適度地讓他們接觸到一些現實世界的真相。讓他們知道,不管是任何年齡的人,都會面對失望、挫折、傷害甚至死亡,而從一個小孩的角度,應該如何去面對、怎麽處理。此一派認為,必須通過文學作品,讓小孩去認識現實世界,讓他們去思考現實的問題。

兩派都有各自的論點,然而,我本身比較偏向后者。」解說完畢之后,育龍老師稍停片刻,再表明自己的觀點。

讓孩子認識現實

「沒有一個小孩能和社會隔絕,然而,通過兒童文學作品,我們能讓小孩知道如何面對殘酷的現實,比如:死亡。我們往往能通過一則很簡單的寓言、一個故事、或一策繪本,慢慢地讓孩子了解死亡是怎麽一回事。也許,並非從生死學、心理學或是宗教的角度去做出解釋,卻以一個故事,讓他們獲悉這是人生一個必經的經歷。我想,倘若兒童文學適度地處理一些任何年齡層的人都會碰上的問題,它的題材肯定也會比較多,內涵相對地會更加豐富。與其我們避開這些現實的課題不談,倒不如,我們面對它。」兒童文學,並非僅是給孩子的賞玩之物,比起生硬、刻版的道德價值觀,育龍老師更註重它那靈活的,能引發孩子通過思考人生問題的內涵構思。

「對于育龍所提出的兩個立場,基本上我都非常認同,並覺得這兩個流派,是可以並行不悖的——在小孩欣賞真善美的同時,也能閱讀現實世界。若以『價值觀』言之,那就是幫助小孩樹立一個『如何正面面對悲傷挫折』的價值觀。其實,我也在嘗試這方面的書寫,例如:收錄在我的兒童小說集《媽媽的秘密情人》中的〈悼念爺爺〉,就以嚴肅的死亡為題材,敘述主人翁無法理解家人為何對爺爺的逝世能如此坦然,好像將爺爺忘記了。故事的結局就以爸爸借用小弟弟的誕生、大自然的循環向主人翁解釋生死的問題,讓他釋懷作為結束。這本小說著墨書寫了種種的挫折與沮喪,但我就是企圖從正面的角度去詮釋它。」秋萍老師以自己的作品為例,回應育龍老師的兒童文學現實說。

趣味兒童文學

「其實,比起道德價值觀,我會更在意兒童文學的趣味性。它是否能像武俠小說一樣,吸引讀者一直追讀下去。道德價值觀對兒童文學創作來而言是危險的陷阱,往往因過于顧慮道德與價值問題,而產生一個很悶的故事。因此,沒有把兒童文學寫好,相對來說反倒就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。」育龍老師嚴肅地開了一個玩笑,然后繼續言論:

「我想,兒童文學的創作重點,應該是將故事寫好,照顧它的文學性與故事性,並符合孩子閱讀上的需要,激發他們閱讀的興趣。我們應該將視野開闊,回過頭創作之時,才能寫出比較好的文學作品。也許,這是本地兒童文學創作同道者需要去經營努力的。至于作品是否存在道德價值,反而次要。只要不宣揚邪惡、不唆使人犯罪、不越過道德的基本底線就好了,而非太刻意強調道德,太說教——要兒童文學寫好,第一點,就是不能說教吧。」

觸動內心深處

      突然,秋萍老師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,接著無奈一笑:「經育龍一說,忽然在想,自己偶爾會想要『文以載道』,總思考一些能讓學生有所感悟的故事,因此,有時候就會流于說教……」「因為你是老師吧!哈哈!」育龍老師笑說。

「呵,但就因為是老師,因而能常給學生講故事,他們覺得有趣的,我就把它寫下來,反之刪掉。往往學生會覺得我故事的主角就是他,就是寫他的生活,因此會可愛地問:『老師,你寫我?』。甚至有些學生,讀了我的作品,在作品中我認為沒啥的部分,他竟然告訴我讀到那個部分,他哭了。也許,兒童文學創作,首要條件,就是從能觸動孩子心靈的故事下手吧!」這是秋萍老師的實際經驗。

事后,我碰見從前給我講『紳士小醜』的朋友,于是問他創作該故事的緣由。

      「也沒什麽,當時班上有個家庭不美滿的孩子,四年級吧,很內向,卻喜歡我给他講故事。我喜歡他聚精會神聽故事的樣子,挺可愛的,于是興起為他編了這個故事。」他說。

      如此而已。

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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